微雨飘零,在父亲的催促下,我踏上了通往山外的那条小道,身后是双鬓微霜的父亲,父亲的身后是尚在沉睡中的村庄。 脚下的路是通往山外唯一的一条路,有许多人是踩着这条路奔向山外而一去不返,也有许多人走了一半又回到了养大他的村庄。而今,我踏着前人的足迹也向山外奔去,不知还会不会再次回来。脚下踩的那个脚印是否就是上一个奔向山外的人的脚印呢?我沉思着! 父亲沉重的脚步让我的心有一种悸痛,他是那么地希望我走出大山。为了我,他已经过早的衰老了。古铜的脸上被岁月的刀刻下年轮,双手已经磨得非常粗糙了。想到这些,鼻子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。 “娃,我只能送你到八里沟了,回来地里还有活。”父亲的话让我惊醒了过来,我慌乱的点点头。 小雨仍在下着,四周的山峰都布满了浓雾,空气是非常清新的,路旁的田地里一片绿色,这就是我的故乡呵!没有灯红酒绿,没有富丽繁华,有的是蓝色的天空、贫瘠的土地,还有愚昧却善良的农民,父亲就是其中的一员。 八里沟是去山外的必经之地,也是山里人习惯歇脚的地方。路边有个草亭。此时,天尚早,路上还没有行人,只有我和父亲蹒跚的来到亭子里坐下。 坐下之后,我仍是沉默地看着这个雨天,其实心里面焦虑的是自己的书费还没有着落,而我的家庭已经不堪重负了。父亲也是默默的抽出烟袋,自从我上了学,父亲已经和卷烟绝缘了。我心里一阵心酸,连忙帮父亲点上火。 父亲默默的抽了一袋烟之后,慢慢地用他干燥而又乌黑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,来到我面前。 “娃,这是给你的书费。”我抬头看着他。他挤了一个笑容给我,然后说:“昨天我把家里的稻子全卖了。再苦,也不能误了你啊!路上小心,别丢了!” 我无言的接过那个纸包,低头装进包里,然后默默地背上沉重的行囊,扭头跟父亲说:“爹,我先走了!你也回去吧!” 父亲仍是笑着挥挥手,只是脸色有点苍白。 我转身向山外走去,没有回头,因为我不想让父亲看到我眼中的泪。 转过山脚,我走上一个土坡。回头望去,看见父亲那踉跄而又有点微驼的背影。我泪如泉涌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,那是父亲掏纸包时带出来的,上面清楚地写着:“血型化验单”我知道父亲的脸色为何那样苍白了! 透过泪眼,朦胧地看到父亲往山里走去,朦胧地看到刚刚睡醒的村庄。我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,脸上流淌的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抹一把脸,我昂起头向山外走去。 离开了八里沟,离开了家乡,离开了亲人。然而,那颗心却永远留在八里沟,留在那个雨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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